轉載:尋找紅髮安妮的故鄉 愛德華王子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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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Svensk » 週日 12月 04, 2005 4:10 am

=> 尋找紅髮安妮的故鄉 愛德華王子島 之圖文連聯( Prince Edward Island )

或許是因為溫度的關係,最近經常會想起去年的旅行。

身處名信片般的場景,彷彿走進童話故事,如果你曾看過『清秀佳人』( Anne of Green Gables )會很有感覺;如果從未聽聞這樣一個地方,你會驚嘆不已。然而,無論如何,只要踏上 P.E.I. ,你一定都會愛上這塊天然紅土與它的遺世獨立。

我們選擇由新斯科細亞省( Nova Scotia ) 的 Pictou 搭乘 Ferry 至國王縣( Kings )南部的 Wood Islands 進入 PEI 。一下船,迎面而來,儘是綿延不斷的紅土阡陌,波浪狀,開十分鐘也不見一輛車的鄉間道路,讓同行夥伴們, WOW 聲連連;一望無際起伏有致的油綠丘陵,錯落其間數不盡的 Hay (一捆捆的稻草卷),滿山坡的 Cow ,還有令人忍不住多吸幾口的清甜冷冽空氣。


愛德華王子島( Prince Edward Island ),加拿大最小的省份,地處聖羅倫斯灣,因為女作家蒙哥瑪莉( Lucy Maud Montgomery )以愛德華王子島作背景的著作《清秀佳人》 (Anne Of Green Gables) 而聲名大噪。因此, Anne 似乎已成為 P.E.I. 的代名詞,甚至幾乎可以說,來到 P.E.I. 的人,都是衝著 Green Gables 來的。

在《清秀佳人》的原著故事中,居住在愛德華王子島的卡伯特兄妹想要領養一個男孩來幫忙農場的工作,可是因為傳達上的錯誤,孤兒院卻送來了一個紅頭髮,滿臉雀斑,滿腦子幻想的女孩──安•雪麗( Anne Shirley ),讓卡伯特兄妹平淡的生活開始高潮迭起。這本一八九五年左右發行的作品,一般都認為幾乎就是作者本人的自傳,只是作者將自己不愉快的童年改寫成 Anne 的樂觀進取,而失敗的初戀有了圓滿的結局,這樣似真似假的安排,也讓觀光景點多了一份想像空間。

位於皇后縣( Queens )的 Cavendish 周圍區域,即是蒙哥瑪莉的出生地、住過的家以及其埋葬的地方,都被當作歷史古蹟般的完善保留著,而此區正是愛德華王子島國家公園的入口,公園入口處的旅客服務中心裡展示有蒙哥瑪莉一生的事蹟,並有短片介紹她的生平,服務中心後方有一座倉庫馬房,陳列 1900 年代的車輛及農村的器具。至於緊鄰倉房的另一棟建築,便是大名鼎鼎的「 Green Gables 」了。屋內所有房間的規劃以及佈置均取材自小說中的說法,對於讀過原著,看過影集的人來說,那種印證的快樂真的很有趣。而屋外的兩條步道,即小說中提的情人小徑( Lover's Lane )及香脂樹小路( Balsam Hollow Trail ),另外還設置了一座書中的鬧鬼樹林( Haunted Wood )。

Green Gables 旅客服務中心


大名鼎鼎的「 Green Gables 」


冰淇淋就是正在拍照的愛爾沙點的!

愛德華王子島省分為三個縣,國王縣( Kings )、皇后縣( Queens )、王子縣( Prince ),省會是位在皇后縣,以〝聯邦發源地〞聞名的夏洛特城( Charlottetown )。 夏洛特城的市區裡保留了許多維多利亞式及羅馬式的建築,古色古香的氣氛非常迷人,街道旁很多建築皆歷史悠久,保存良好,而且當地對觀光產業相當有規劃,幾乎全年都有活動及慶典。


進教堂做禮拜,場面莊嚴,我們恭敬的在 donate 時,投下神聖的 1 加幣。^^


適逢周日的儀隊表演,我們比較有興趣的竟是,他們是不是真的遵循穿蘇格蘭裙的傳統,底下空空如也?


你可以在皮克碼頭( Peake's Wharf )附近的 Information center 拿一份徒步導覽地圖,輕輕鬆鬆的做個市區遊覽。夏洛特城是棋盤式的街道,即便方向感很抱歉,亦能悠然自在的閒逛。而碼頭附近聚集了不少禮品店、餐廳、冰淇淋店、海鮮市場,想要買手信的人更是不能錯過。


此外, Anne 的魅力在這裡,依然表露得淋漓盡致,安妮迷們可以在「清秀佳人巧克力店」、「清秀佳人專賣店」買到各種精緻的週邊商品,還可以到聯邦藝術中心( Confederation Centre ofthe Arts )觀賞至今已表演四十年的音樂劇──《清秀佳人》。


好吃的當地特有冰淇淋店


清秀佳人巧克力店

離開 P.E.I 的方式,我們選擇了聯邦跨海大橋( Confederation Bridge )。由於進入 P.E.I. ,不論是搭船還是開車由聯邦大橋進入都是免費,只有在離境時才需付費,因此可選擇以 Ferry 進 P.E.I. 免費(出來要付 49 元加幣),再由聯邦大橋離開 P.E.I. ,費用為 39 元加幣( 2004 年收費標準),較為划算。

這座 PEI 連接加拿大本土的跨海大橋,是從 1993 秋天開始建造,直到 1997 年春天完成正式通車,全長 13 公里,橫跨 Northumberland 海峽,為兩線道的快速道路,速限 80 公里。一般來說,橋上車輛不多,不妨慢慢開,感受一下看不到盡頭行駛在海中的心情,同時也可以好好欣賞海洋景觀。


路邊一家店裡頭藏有「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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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ven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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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Svensk » 週六 3月 20, 2010 11:28 pm

到加拿大東海岸去尋找故鄉 加拿大家園 CanadaMeet.com 2010-02-25 來源: 星星生活 作者: 丁麗茹

雖是萬物凋零的深秋,記憶卻還象艾德華王子島(Prince Edward's Island)上那片連著天的油菜花一樣新鮮,那是一段為解鄉愁而作的旅行。
在異國的多倫多安下家之後,已經有十年沒見過故鄉的海了。雖然安大略湖上的鳥兒也會在淺紫色的黃昏斜排成“一”字輕掠水面,湖上的白帆也如旗幟一般穩穩地插在天水之間,人卻總嫌這一切太過溫文爾雅,缺了些寶石藍的海浪摔向高崖的轟鳴,少了點海風掀動衣裙時那略帶腥氣與潮濕的味道。望著靜得象只睡貓一樣的湖面,品著思鄉的滋味,它象海水一樣是鹹澀的。

無奈多少年來只有今年一個禮拜的時間真正地屬於自己,已經是去不得遼西看海了。於是在七月裏一個有陽光的下午和先生一起打理行裝,收拾好心情,搭上飛機,到東海岸去,到異鄉去尋找故鄉。

東遊記之一:初到哈裏法斯
只消把右手悄悄地交到先生的左手裏,再打一個盹兒的功夫就到了此行的第一站Nova Scotia省的首府--哈裏法斯(Halifax)。等拿好行李,辦好租車手續之後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照租車公司的人所指的方向,在停車場裏找到那台亮藍色的小車的時候,她正滴著水珠,看來是沐浴之後等著我們這兩個新旅伴。我們於是出了華燈閃耀的機場,準備奔往今夜的家--馬格麗特灣(St.Margaret Bay)裏的“海風”汽車旅館。可剛上了2號高速公路,人鼻子上的肌肉都收緊了,原來天地之大,只剩下我們倆和我們的小車。夜,象穿著黑紗的幽靈,在車燈前的一小簇光亮中遊蕩著。緊張之際,根本沒來得及看天上是否有月亮或者星星。待我們稍稍習慣了在黑
暗裏行進之後,我說,此刻多倫多機場外的401號公路應正歡騰在車流燈海中,而這裏仿佛是另外一個寂靜的星球。

按旅館所提供的網上地圖,下了2號高速,上213鄉間公路,再右轉上3號路就可以到達我們的目的地了。可我們卻一直沒找到要轉彎的路口,最後還糊裏糊塗地開進了一個象工廠似的地方--徹底地迷路了。此時,胸口裏象被掏空之後,又掛了條裝滿石頭的灰布袋子,很沉很重。

漫無方向地開出死胡同之後,我們終於見到一樣熟悉的東西--警車。路旁,一輛警車正同一輛旅行車裏的人說著什麼。人下了車,手在眼睛上搭起涼蓬,在刺眼的紅藍兩色的燈光中找到員警問路。員警說,很簡單,再往前開六七公里就到了。回到車裏,長出了一口氣,在黑夜中繼續前行。偶爾路旁會有一片光暈晃蕩著。想必那就是海了。

待到了旅館,守夜的老人說,如果再過五分鐘我們還沒到,他就準備睡覺去了。昏黃的燈光中找到自己的屋子,把車停在門前的小松樹下,就一頭紮到床上。屋子裏靜得可以聽到飛機降落時引起的耳鳴。還沒來得及想今天走的路到底有些什麼意思,人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當一線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的時候,人翻身下床,趿拉著脫鞋就沖出門外,踏著草地上的露水,一邊跑一邊拼命的吸氣,是了,就是他了,就是海草依偎著陽光時那又潤又甜的味道!可是,待轉過一間小屋子,人卻不禁停下了腳步--呈現在眼前的不是思念了很久的滾在沙灘上的千年堆雪,耳邊也沒有波濤拍打礁石的咆哮聲,只有細碎的浪花象一張張半露著的臉從容地湧來,吻了吻岸邊的石子後就歎息著散落開去。仿佛在訴說著太陽、月亮和地球幾萬年來的相吸與糾葛。坐在海邊的椅子上向遠處望去,繚繞著薄霧的晨光裏,幾座黛青色的小山散淡地環著海水,微風吹過,一陣香氣在頭上拍了一下就飄走了,原來,不遠處一株齊肩高的野玫瑰正自顧自地開著,幾顆老去的花瓣在枝頭上欲墜還休。一時間,人有些恍惚,偏著頭在那想,我曾來過這裏嗎?無可奈何花落去,可那似曾相識的歸來者該是誰呢?

東遊記之二:佩姬灣的舞者
薄霧漸漸散去,天晴了,風起了。轉回頭梳洗之後,我們就開赴遊覽聖地--佩姬灣(Peggy's Cove)。
據說,三億五千萬年前,佩姬灣地區由於地殼運動,地下的岩溶物質被推上地面,凝固後變成石灰岩。所以這裏的岩石不是尖利而是圓滑的,後來由於冰川南下又北去,將地表的植物和土壤帶走,並在裸露的石灰岩上刮出一道道傷痕,還丟下象碾子那麼大的鵝卵石。而二百年前,六家德國移民在這裏定居,他們的後代至今還在這片祖輩留下來的地方打魚放牧。

關於佩姬灣這個名字的由來,有這樣一個傳說,曾經有一條外來的漁船在這裏觸礁,船上唯一的倖存者是一個小姑娘,人們紛紛跑到海邊去救她,並稱她為“海灣裏的佩姬”,最後把小村的名字也改為佩姬灣。

當我們的車拐進由一塊巨大的滾石做標誌的佩姬灣時,覺得有兩個字在腦門上不停地跳著--蒼茫。極目望去,藍天下,一整個海灣的灰色的磐石就象一隻巨龜的後背,龜背的西南角上,站著一座紅頂白衣的燈塔,如一位婦人望著遠去的船夫。燈塔的背後是幾幢被風雨蝕了顏色的尖頂木屋。而海上的波濤象似一朵朵巨大的白蓮翻飛著。

本來還盼著可以象在故鄉的海邊一樣同浪花嘻戲。可當人爬過起伏不平的龜背,站到海的面前的時候,才知道這原本是個妄想。海風擎起山嶺一樣的巨浪撲上來,仿佛是浪的精靈要投進礁石的懷抱。可那礁石卻象陰著臉的男人沉默著將她拒之門外,而浪滔只好托著自己的白裙退去;
緊接著,海浪賭著氣,以更高的熱情更強的力量壓上來,那石頭用更冷的冷漠將大浪抵住,這一次她退去時白衣被撕成碎片,有幾片還落在礁石的身上;
就在這熱情與冷漠的較量中,海浪憤怒了,她席捲起大海,浪尖象拼命舞動著的手臂,然後怒吼著將自己撞到礁石上摔了個粉身碎骨,隨即又斂起自己的泡沫,扯著那已經襤縷卻更加潔白的衣裙站立起來,在天與海之間激烈地地舞蹈,仿佛在問為什麼,為什麼?人要仰起臉才能看到海的泡沫濺到天空上,化作一小朵,一小朵的白雲。可那礁石對這一切依然無動於衷。在我們的前面,一個不解風情的遊人可能還沒弄清“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況味,還試探著要接近海浪,結果被她從頭到腳打了個精透。

為了躲避那瘋狂的舞者,先生趕緊扯著我的胳膊,靠在身後的石壁上,陽光暖暖地照在我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心裏想,三億五千萬年了,這海浪和礁石就這麼剪不斷理還亂地糾纏著,和他們相比,人生的區區四十年又算得了什麼呢?它象這石壁的縫隙裏偶爾掙扎出來的一枝小草,還是...?嗯,至多,它也就是這霧氣中那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水珠。

東遊記之三:第二十一號泊位
在午後的太陽雨裏,我們離開了佩姬灣。落日時分,我們在旅館後面的林間路上散步時,經過一座小小的教堂。教堂的墓地上,大大小小的墓碑立在不知名的樹木,以及夜來香和熏衣草的香氣中。記得一個墓碑上寫著:William XXX,生於1774年,死於1851年。我望著那墓碑,心想,二百多年前這位老者是怎麼來到這片土地上,又過著怎樣的生活?他戀愛過嗎?明天,當我們參觀哈裏法斯市的“第二十一號泊位”,也就是移民博物館時,或許就有了答案。

陽光明媚的早晨,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驅車前往哈裏法斯市里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省城原來並不是個蠻荒的地方。高速公路上飛奔著的也是車水馬龍,市區裏林立的是和其他的城市沒有太大區別的高樓大廈和老舊殘屋。對了,還有那熟悉也惱人的單行線。照著事先在網上下載的行車路線,在忙亂的城市裏七拐八拐之後,我們來到一家超市的停車場。過路的人說,把車停在這裏,然後繞過右手的高樓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了。

這是一幢樸實的紅磚樓,共有三層。樓頂上掛著用塗了藍色油漆的金屬條拼成的兩個大字--PIER 21(第二十一號泊位)。這個與鐵路連接的海上泊位在1928到1971年的四十幾年裏接納了數以百萬計的歐洲移民和士兵。

上了博物館的二樓,見一位約有六十來歲,身著制服,微微有些發福的女士正領著一群人往展覽廳裏走,人群裏有些是中年人推著輪椅中的老人,有的是年輕人手裏攥著紙張,還有的就是我們這些遊人模樣的。我們的講解員親切地問了問大家都來自哪里。然後指著牆上的照片給我們講,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殘垣斷壁中的法國人如何逃到這個遠離硝煙的國度;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各地的難民、參戰士兵,他們的歐洲新娘和孩子怎樣在加拿大政府的召喚下重整家業;以及六七十年代的義大利人,希臘人怎樣紛紛湧入這個有工作,有海的地方。

期間,人群中會時不時的有人插話,告訴大家他們自己或者他們的父輩就是在哪個特定時期來到這裏的。那個手攥著紙張的女士,急切地告訴我們,她的父母就是在二次大戰之後,經第二十一號泊位入境加拿大的。望著人群,我想,不知這裏是否有昨天墓地裏遇見的威廉(William)老人的後代。
我們風趣的講解員還講了當年初到加國的荷蘭人的故事,她問大家,荷蘭人是幹什麼的?是農民啊!可是他們不吃玉米,認為那是餵牲口的,可是在第二十一號泊位,人們把已經加工好的玉米片給那些荷蘭人吃,他們還竟覺得挺美味。

另一個有趣的故事就是一些義大利人把老家的香腸偷偷地綁在身上,在海上航行了幾十天,香腸都變了質卻還不肯放棄這一點來自故鄉的念想。
最後我們看了場有關第二十一號泊位的立體電影。待出了博物館的大門見一輛草綠色的舊火車正停在那裏。當年人們就是乘坐這樣的火車分赴加拿大的四面八方。那古董跟二十年前我在江南讀書時乘的火車毫無二致。我問來自巴基斯坦的先生:這個東西熟悉嗎?他說:非常熟悉。我們於是在車前合影,算是故“物”重遊。

之後,我們還打趣說,尋根原來是人類共同的本能。我們曾想在這裏尋到自己的歷史,可哪知我們這些在新紀元初乘著飛機來到加國的新移民並不是這段歷史的一部分。但我們並不失落,因為我們本身就是歷史,是另一段歷史的開端。

東遊記之四:艾德華王子島上的天堂當天下午,在哈裏法斯市里隨便逛了逛之後,就奔赴嚮往已久的,有著紅色海灘的艾德華王子島。太陽下,公路在綠樹之間懶洋洋地伸向遠方。車開了三個多小時之後,就見一些路面是磚紅色的,我們知道艾德華王子島已經很近了。當車開上連接島嶼和大陸的跨海大橋時,一向內斂羞澀的先生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還驚呼著:啊!這裏真的象天堂一樣!

車窗外,天空純淨得象孩子的眼睛,漸漸西斜的太陽燃燒著海面,大橋的盡頭,與海面相接的是一片片亮紅色的起起伏伏,想必那就是著名的紅色海灘了。
車下了跨海大橋,進入艾德華王子島的夏山縣(Summer Hills County)的時候驚呼的輪到我了。我松了方向盤,向上攤開雙手,感歎著:天啊!一望無際的平原,就象一張墨蹟未乾的水彩畫。與別處一樣的尖頂農舍,在這裏卻塗成了朱紅和亮綠。在身旁疾馳而過的是整齊劃一的農田,一會兒是略帶嫩黃的麥地,一會兒是開紫色小花的不知名的莊稼,一會兒是滿眼滿心的綠草。一群群花牛和白羊在草地裏愜意地或走或臥。在一個緩慢的轉彎處,我的心停跳了足有兩秒鐘--窗外,是一眼望不到邊的亮黃色的油菜花!小時候上學的路上也有這樣的重彩,不過只是小小的一抹。可今天這一片黃花的盡頭卻是天與地的相接處!我想,是不是天上的仙女慌亂中失落了她的黃頭巾?真想停下車來陪陪那片花朵,可先生說還是先找到住處再說吧。於是只好一步一回頭地在落霞裏前行。

東遊記之五:天堂裏的中餐館
到了旅館登記之後,和旅館的老闆閒聊。我問,你們這裏的人都做些什麼?她說夏天打魚,種田,或者做和旅遊有關係的工作,冬天就出島去。我說,你們已經住在天堂裏了,別的地方還有什麼可去的?旅館老闆客氣地看了看我,她那彬彬有禮的表情裏隱了一絲幾乎不易查覺的嘲笑,嘲笑我這個遊客太天真。

收拾停當之後,我說,吃了幾天的西餐,今天我好想喝一碗中國人的湯。翻開從旅館的前臺拿到的廣告,真的找到一家中餐館。打個電話過去,另一端的女士操著有廣東口音的英文。她說,我們已經打烊了,但如果我實在想要吃湯,她可以幫我做。十五分鐘之後,我們興沖沖地趕到那家名為“翡翠”的餐廳(Jade Restaurant)。開門的是一位個子不高的中年人,象牙色的圓臉,黑短髮,眼睛雖不大,卻漾著笑意。當見了我這個中國人時,她的表情裏有幾分驚喜。她請我們坐下來,問我們是從那裏來的。我說我會說一點廣東話。她說她也能講一點國語。我們的談話於是混著英文,國語,和廣東話,成了一道中餐館的拿手菜--炒雜碎。

她說,二十三年前,她隨丈夫從香港移民加拿大。在親戚的説明下開了這間餐館。她不無遺憾的說,這麼多年來,他們夜以繼日的工作,賣著連自己都不認同的中餐,只有耶誕節那一天才給自己放個假。後來,喝了她煮的蔬菜湯,確實是那種典型的西人區裏的中餐。“某親戚,某朋友,某點心,某飲茶”(某”在廣東話裏是“沒有”的意思),她用廣東話抱怨著,儘管當街的一排房子都是屬於她的。她說,當時自己很年青,不知不覺間日子就過去了,如果重新來過,她不一定會做這一行。

老闆娘的菜湯很熱,喝了很舒服,可心裏不知怎地,有點酸,有點澀。原來,這天堂裏也有蹉跎了的歲月。我說,明天我們一定來吃你們的正餐。 第二天,我們按計劃去了艾德華王子島的首府夏洛帝城(Charlotte Town)。後來為了找凱文迪斯海灘(Cavendish Beach)和安妮的綠頂小屋(Green Gable House)耽誤了很多時間。所以當我們回到夏山縣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對先生說,本來答應去翡翠餐廳的,可又過了打烊時間,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人家了。

第三天,我們就要離開艾德華王子島前往紐布蘭斯威克(New Brunswick)省的聖約翰(Saint John)城。上午十一點,翡翠餐廳一開門我們就到了。老闆娘一見到我們眼睛都開心地笑了。“請進!請進!真高興又見到你們!”她熱情地說著英文。不經意間,她的左手在我的右手心捏了一下。我的心也他鄉遇故知地暖了。
待我們吃好了炸雞翅,和被叫做“撈面”的炒豆芽之後,她走過來問:怎麼樣,吃得好嗎?我說,很好!很好!唉,她說,你們也叫它中餐嗎?你看我的日子就是這麼過的。臨別時,她一邊與我相擁一邊說:明年再來呀!好啊,好啊,我答應著,可心卻象剛剛被釣出來的鯉魚那樣扭動了一下。萍水相逢他鄉客,今生今世這個擁抱是第一次,也恐怕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有人再去艾德華王子島,建議你一定要去夏山縣的翡翠餐廳。不為它的炸雞翅、炒豆芽,而是老闆娘那碗熱熱的蔬菜湯和她笑笑的眼睛。出城的路上我們又去看了海邊的牽牛花和野玫瑰,還特意停車陪著那片油菜花坐了一會。望著田地中農家院子裏晾曬的衣服,我的心也跟那塊床單一樣飄來蕩去。
東遊記之六----安妮的綠頂小屋

《綠頂小屋裏的安妮》(Anne of Green Gables)是1908年出版的一本小說。講的是終生未婚的瑪瑞拉(Marilla)和馬修(Mathew)兄妹托人從孤兒院領養一個男孩,好做他們的幫手。但被帶回來的卻是一頭紅發,一臉雀斑的安妮。十一歲的安妮聰穎過人,熱情善良。作者引用了勃朗甯的話形容她:你福星照命,成就你的是火焰,甘露,還有靈性(The good stars met in your horoscope, Made you of spirit and fire and dew)。陰錯陽差,安妮的命運從此發生了改變,在瑪瑞拉和馬修兄妹的關愛中經歷著成長的快樂和煩惱。

小說的作者Lucy Maud Montgomery出生在艾德華王子島,也是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小時候,她的表姐妹們就住在凱文迪斯海灘附近的綠頂房子裏,她也常去那裏跟她們玩耍。後來她就把那個地方做了小說的背景。小說出版後轟動一時,後來被譯成三十六種文字,至今還是加拿大小學生的必讀書目。那幢房子也被辟為紀念館,成了旅遊景點。

到了P.E.I第二天的一大早我們就上路了,去尋找安妮的綠頂小屋。由於事先沒有做好功課,頗費了些周折之後才在下午的時候找到凱文迪斯海灘。滿以為大熱的夏天,海邊會象故鄉的一樣擠滿色彩斑斕的陽傘。沒想到長長的沙灘上遊人寥寥無幾。他們或趴在沙灘上看書,或三三兩兩地在水邊散步,幾個孩子在淺淺的水裏做弄潮狀,可那算不得海浪的波紋卻毫不理會孩子們的興致,只無驚無喜地伸著懶腰。據說岸邊的沙丘本來是紅色的石頭,是幾萬年的海風把它化成粉末。沙丘的上面架起了木板路,這樣行人的腳步就再也打擾不到沙丘裏的小蟲子和周圍的植物。

眯起眼睛往天上看,微風象牧羊犬一樣把雲趕成橫貫長空的隊伍。西天裏也儘是橫條狀的雲彩搭起的柵欄,讓太陽朝裏面張望。我和先生跟著雲的隊伍往西走,準備把自己走成遠處兩隻立起身子的螞蟻。可是走了沒有多久,人就困倦了。儘管壯志未酬,還是枕著先生的腿躺下去。覺得過了沒多久,先生就搖著我的胳膊說,哎,醒醒,我的腿麻了。這才知道自己睡著了,而雲的隊伍和雲的柵欄也早已走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太陽閑掛在西天上。

我一咕嚕坐起來說,都這麼晚了,綠頂小屋可能關門了。人飛身上路。向東開也就是兩三分鐘的功夫,就拐進紀念館的停車場。走近一看,賣票處果然拉起了窗簾。其實紀念館就是一處平常的農家院,沒有大門也沒有鎖頭,於是懷著沒有買票的內疚溜了進去。

院子裏一共有三處建築:長方形的圓頂馬棚,尖頂的糧倉,還有一幢兩層樓的住房,是白色的外牆,綠色的屋頂。馬棚的門大敞著,綠頂小屋雖然關著門,裏面的家當卻一覽無餘。屋後小花園裏的向日葵靜靜地仰著臉。整個院子空無一人,仿佛小說裏安妮好朋友的弟弟又得了急症,而安妮一家又不顧一切地沖出門去。這倒讓人想起小時候老家夜不閉戶的習慣。

後來,在紐布蘭斯威克省的聖約翰城時的一個雨天,人無處可去,就縮在旅館的被窩裏讀《綠頂小屋裏的安妮》。看著看著,人不禁抽泣起來,在一旁玩電腦的先生忙問: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事兒了嗎?我於是給他講,安妮三個月的時候父母雙亡,後來被人收養,稍微長大之後就輾轉不同的家庭,象僕人一樣幹活,哄孩子,到最後還是被送到孤兒院。當瑪瑞拉問及之前的那些女主人對她怎麼樣時,她的反應是這樣的:啊,啊,啊,她結巴著,敏感的小臉“騰”地紅了,窘相壓在她的眉梢。她說,啊,他們的心是好的,我知道他們已經盡力了。如果人本來想對你好,就算有時差一點,你也不用太在意。你知道,他們自己也有一大堆的難事兒,有個整天醉熏熏的丈夫一定很不容易,一連生三對雙胞胎也很辛苦,對不對?但我相信她們是好人...。

在那個落雨的下午,我把被子遮在臉上,念著紅色的海灘,白色的雲彩,綠頂的小屋,胡蘿蔔色的頭髮和身材弱小骨頭卻挺硬的安妮。

東遊記之七----迷失在聖約翰城
關於聖約翰城的記憶就象一場老電影,是黑白色的。在那個薄陰的早晨,我們沿著單車道的高速路向北穿行,陪伴我們的是道路兩旁密不透風的樹林。漸漸地,天上的雲象暗中調兵一樣越來越沉,也越來越低。遠處的雲霧和樹木早已溶成一團,那霧有點樹的形狀,樹也有幾分雲的樣子,而我們的小藍車象一隻機警的小豹子追趕著前面的霧氣,可追到跟前卻又不見了霧的影子。
跟霧捉了兩個多小時的謎藏後,我們見到一個牌子上寫著“前方施工,請繞行”,因為擔心會繞錯了路,所以決定下高速,也順便休息一下。當我們站在咖啡店的門外躊躇之際,一位有著瘦削臉龐的女士走過來,於是上前問路。她正比比劃劃地給我們指路的時候,一個紅臉大漢又湊過來聽那女人說話,然後連連說對對對,這麼走一定沒錯。
揮手告別兩個陌生人的一個多小時以後,我們來到達聖約翰城外,此時雲霧已經把這個城市緊緊地鎖住,雨水也斜掃在窗玻璃上。因為看不清路牌,我們胡亂地下了高速,進了城。

聖約翰城裏,狹窄又起伏不平的路上擠滿了車輛。我們慌忙開進一片小停車場。定了定神以後,決定出去問路。剛開了車門,一股又濕又冷的風就打在臉上,腳也一下子踩在水裏--原來停車場只是泥沙的地面沒有鋪過瀝青。街邊擠著舊得有些發黑的建築物,裏面一家挨著一家地開著小店。我們隨便推開一扇門,門鈴悅耳的叮噹聲把我們帶進那家暖融融的五金店。店主聽了我們的來意,歪著頭想了想說,你們剛才應該繼續往前走,過了收費橋之後再下去,可眼前這條街是單行道,要繞行之後才能回到原路。他於是找出一張紙在上面畫起路線圖來。期間有個人走進來送東西,店主頭也不抬地說,就放在那吧。畫好了圖之後他叮囑說,別太在乎圖上的街名,總之一直朝前走,見到藍色的大樓往右拐准沒錯。

抓著五金店老闆畫的路線圖繞回高速路,按照事先在網上列印的地圖在出口處左轉,可轉過去沒多遠就進了路盡頭的居民區--我們又迷路了。於是把車停在一棵楓樹下四處張望,只見一位女士象剛下班的樣子,我們趕緊沖過去,搖下車窗跟她說話。那女士說,你們剛才應該右轉,可前面路口又在施工,到了那順著左轉的箭頭走,就能找到那條街了。她說話的功夫,雨點正濺在擋風玻璃上。聽了那女人的話,順著箭頭走出很遠之後還不見那條街的影子,就又停車到路旁的商店裏去問。這一次,店主走出門來,手指著馬路說,往回走,第三個紅綠燈左轉就是了。

當我們終於找到由一幢白色家居改成的汽車旅館的時,大雨正澆著掛在牆上的秋海棠。瑟嗦著鑽進自己的小屋,把人一頭埋在床上,心裏想:嗯,在這個灰濛濛路難行的城市,你不單永遠不會迷路,連那雨中的海棠花都是綠肥紅壯。

東遊記之八:聖約翰河上的錢塘潮
聖約翰城位於芬迪灣(Fundy Bay)的北岸,一條同名的河經過峽谷由此入海。早在幾千年前就有印第安人在此出沒,西元1604年法國人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後來又易手英國,最後成為加拿大第一個法定城市。

聖約翰城的一大奇景就是“回頭潮”。每天漲潮時的海水都要同河水遭遇一次。海潮推起聖約翰河,迫使它逆流而上,這和我們中國的錢塘潮有相似之處。所不同的是,聖約翰河底的暗礁會把潮水攪得更加湍急洶湧。之前曾在網上見過關於回頭潮的畫面,只見船帆大小的波濤高高地卷起,幾乎舔到上面的拱橋。
聽說第二天的早晨八點半是漲潮時間,我們提前就急急忙忙地趕向河口。待我們停好了車,老天已經收閘停了滂沱大雨,可天空仍象一面網眼極小的篩蘿,瀝著細細的雨絲。因為河岸在峽谷之上,人得順著木階梯往下走才能接近水面。一路上,欄杆外探過來的野玫瑰無聲無息地滴著水珠。峰迴路轉,繞了好幾圈才來到大橋旁的觀景台,那裏一對老人正扶著欄杆,指點著周圍的景色。

站在觀景台向右手望去,河道本來很寬,灰色的河水象休整著的隊伍四平八穩地開過來,不遠處時不時地有光滑的小黑腦袋在水裏上下浮動,想必那就是水獅了。水的隊伍開到我們面前轉彎的時候,水面忽然變窄,窄到可以令人看清對岸的礁石。此時河水的腳步驟然急切起來,大大小小的的旋渦象焰火一樣綻放。可落在水裏的一隻黑鳥像是在公園裏遊戲那樣,順著土白色的渦流一圈一圈地轉著。我打趣地說,這是她的家,她怕什麼!跟著河水朝左看,大部隊正匆匆地湧過橋洞,揚長而去。橋洞的另一面,迷霧攀在高崖上,一群水鳥象飛機降落那樣,先在水面滑翔一下,然後再穩穩地隨著河水上下蕩漾。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們還在納悶,為什麼不見網上登過的滔天巨浪,旁邊的兩位老人也沒了蹤影。於是拾級而上,回到停車場旁的旅遊資訊中心,見那兩位老人正帶著失望的表情聽工作人員說話。我們也悄悄地湊過去,才知道原來網上的照片是個誤導,根本就不會有濁浪滔天。工作人員安慰我們說,現在還不是漲潮的時候,真正的回頭潮應該在下午兩點半左右出現。就這樣怏怏不樂地離開那裏,準備下午再來。

過了晌午,雨停了,雲也繃了幾道藍色的裂縫。我們照著工作人員的建議,來到屋頂上的觀景台。再一次見到聖約翰河時候,我們把剛剛吸進的一口氣屏在胸口,因為被眼前的風景震撼得忘了把它呼出來。由遠及近,滾滾的潮水象一群雄獅飛揚著鬃發,逆著河流呼嘯而來。過了橋洞,又由高向低泄進無底的黑洞。那氣勢讓人想起電視上見過的畫面:茫茫的夜空,銀河系旋轉著朝你直逼過來。為了追趕那回頭潮,我們飛跑著下了屋頂,踩著細碎的步子一氣奔下上午走過的木階梯,迎頭正碰上那潮水象白髮長髯的俠客,情切切意惶惶地尋著故人。

想當初,《半生緣》裏曼楨的一句“世均,我們是回不去了。”曾令多少人淩晨時分從冷冷的夢中醒來,反側輾轉再難成眠。如今望著那回頭潮心生感慨:誰說逝者如斯,不舍晝夜?君不見這風塵僕僕的遊子不是找到了歸途?可再望那岸邊,人卻搖了搖頭。因為,清晨時分我們離去時,曲折的岸邊有綠意和房屋的形狀在雲霧裏時隱時現,可眼前一切的景物暴露無遺,還有灰藍色的工廠很無趣地吐著白煙,仿佛幾千年前那依依楊柳樣的淑女,如今不過是蕭蕭落木下粗手粗腳的村婦。若執手相看,當是怎樣的無語和不堪?倒不如當年操了鐵板銅琵,義無返故地唱大江東去,還留些尊嚴和懷想的空間。是的,再也回不去了,六十多年前,張愛玲那個冷駿的女人一語成讖......

一陣風吹來,掀翻了我頭上新燙過的大波浪。我從先生手裏奪過剛在路上買的上海炒麵,席地而坐,很不雅地吃了起來。後來開車趕往爾溫自然公園(Irving Nature Park)的時候,嗓子忽然發癢,東北人的《小放牛》不知怎地就搖頭晃腦地溜了出來...楊六郎把守三關口...韓湘子出家他一去不回頭啊...

東遊記之九:爾溫自然公園
去爾溫自然公園的路上,剛剛欠開一點縫隙的天空又合攏了起來。這一次那天空仿佛篤定要慢條斯理地把世界浸透。本來公園離回頭潮並不遠,可又是因為那惱人的修路工程,我們繞來繞去,把自己繞到一間用原色的木頭搭起來的蔬菜水果店。

在掛著三色紫羅蘭的花架下,我們碰到一位老人,他個子很高,穿深藍色的夾克,戴著頂同樣顏色的棒球帽,他有著灰色的小眼睛,下巴上的皮膚已經鬆弛了下來。“爾溫自然公園啊?”他手指著馬路對面說:“諾,那霧裏的不就是?可你卻不能直接去。”他抬起頭朝著我們的身後問:“你說怎麼走好?”。我們轉過身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老人的太太正悄悄地站在那裏。她一襲黑衣,束一條櫻桃紅的腰帶,配著同樣顏色的指甲和口紅,金色的短髮很入時的向後梳著。

兩位老人比劃了半天,我們卻還是一臉的茫然。老先生於是說,這樣吧,我們也正要回家。等一下你跟在我的後面,到了第二個紅綠燈我左轉彎的時候你右轉就行了。謝過老人,我們一前一後上了路。可是到了該是老人左轉的路口他卻向右走了。我想可能剛才聽錯了,總之跟他的方向相反就是了,索性左打方向盤。可很快我們發現自己回到了第一天到過的居民區。這時我們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急急忙忙地往回走。過了剛剛轉過彎的路口,道路漸漸窄了起來,只見路的另一面停著輛灰黑色的吉普車,老人象電影裏的老特務那樣,手插在褲兜裏站在車邊。

我奔下車,朝“老特務”堆起黑幫裏的僂羅常戴的笑容。“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幹什麼?)”他壓低著聲音問?我於是把自己當時的想法陳述了一遍。"I changed my mind and wanted to take you there"(我改主意了,準備把你一直帶到地方)。多謝!多謝!我點頭如雞啄米。“這下好了,你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一定不會錯的”我又一次地說著多謝,告別了“老特務”和他的同夥。 果然走了沒有多遠我們就找到了公園的入口。穿過草木中間踩出來的小路,我們終於見到了海。遠處,小小的島嶼上空,飛著灰白色的雲霧,從島嶼那裏湧過來的灰藍色的海,駝著浪花一次次地擁抱著空曠的海灘。海灘上只有幾個穿著亮黃色雨衣的孩子跟著他們的媽媽在沙子裏挖來挖去。

據網上的資料說,這家公園本來是觀察動植物的好去處。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見到貼在礁石上睡覺的海獅。可是在那個陰雨的天氣,早沒了鳥兒的身影,人的蹤跡,更別提海獅了。只有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卵石躺在那裏。海水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耐心,沖刷著每一塊曾經粗礪的石頭,並依他們的形狀和秉性打磨出最完美的形象。這一塊拳頭形狀的,象黛玉的香丘上層層疊疊堆滿了梅花,那一枚是光滑的三角形,似乎有深綠色的玉嵌在中間。哦,這一顆灰白色的可以握在手心,好象殘月消瘦的臉。哎,這裏怎麼還臥了只長了綠毛的小刺□?原來是塊男人巴掌大的卵石長滿了青苔。前面,還立著雙臂合攏才能擁過來的石頭,中間是一道搶眼的紅線,仿佛是閃電將自己的影像打在裏面。

記得有人說,蘇格蘭有個小城的別名叫石頭城,城裏的人們都稱自己為石頭的孩子。既然石頭有孩子,那麼它們一定有生命。所以儘管每塊石頭都讓人愛不釋手,讓人想把它們帶回家,但我們終究沒有那麼做。因為深嘗漂泊滋味的我們,不想因為我們的一時興起,而讓石頭的命運再多一分曲折。後來還是由先生把它們托在手心,拍照留念。不過行程將盡,我們打掃車子的時候,還是見一粒玉白色,有著桂樹形狀的石子坐在後座上。“唉,有時命運變了,你卻一無所知。”我如是說。先生則笑我太牽強附會。

第二天早晨,我們出發回哈裏法斯,好再從那裏搭飛機回家。此時天空終於露出一塊塊瓦片大小的藍天。聖約翰城象個剛剛抹幹眼淚的姑娘,謹慎而又端莊。駕著我們的小藍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我希望自己有一雙善丹青的手,用來畫一幅水墨畫。畫面的上部是灰色的長天,中間是灰色的海,眼前是灰色的卵石,右下角灰色的草木裏翹著一朵洋紅色的罌粟花,她輕盈得象風中的蝴蝶。畫的題目是:聖約翰城印象。先生問我如何解釋。我說,活了半輩子,見過了醜,嘗過了冷,可走遍海角天涯總是能碰到“老特務”和他的同夥們,陰鬱的風景因了人的溫情還是令人眼前一亮。

東遊記之十:達特茅斯漁人灣的落日
藍天白雲下,我們在大地寬廣的胸懷裏走走停停,終於在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到了哈裏法斯的雙子城--達特茅斯(Dartmouth)。令人眼花繚亂的車輛,還有在我們後面一面按喇叭一面大喊大叫的男人讓我們意識到,我們回到了“現代文明”。

我們的旅館是當街的一行二層樓房。第二層上有全部打通了的涼臺。陽光象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健壯又快樂地舞在每個角落,那味道是溫暖的、清新的。
趁著先生淋浴的功夫,我拿了本書在涼臺上的椅子裏坐下來。這時老闆娘拿著個麻布一邊從我身邊走過,一邊跟我打招呼。因為入住時我得知老闆一家是韓國人,所以回了一句“安寧噢塞喲”(韓語裏“你好”的意思)。她轉過頭,跟我聊了起來。期間,我問她有沒有好玩又不遠的地方,因為第二天三四點鐘我們就得起身上飛機,所以天黑之前必須趕回來。她說,這個我不在行,我帶你去找我先生。後來旅館老闆又是上網,又是畫圖,給我們指出一個去處--漁人灣(Fisherman's Cove)。
開車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我們就來到了海邊。這裏,一條狹窄的街道旁儘是被歲月剝蝕了小木房,街前就是一處小小的的港灣,港灣裏靜靜地泊著落了桅杆的漁船。我們時而漫步在水邊,任清澈的海水象小姑娘一樣纏住腳腕,時而坐在沙灘上看兩隻聽話的狗一次次地沖到海裏,刁回主人拋進去的木棍,直到對岸小島上高高的樹梢碰到了太陽,好象著了火一樣。我們口裏說著該回了,可眼睛卻還盯著海裏那面映著陽光的船帆。又過了一會,太陽象火球一樣落在了樹林裏,令火勢更加兇猛。漸漸地,那大火把水中的船和岸邊的房子熔成閃亮的紅銅色。

太陽落下去之後,天空象藍得讓人不敢相信的畫布,由大手筆的畫家東一縷西一縷地掃上幾抹桃紅色的雲,後來更多桃紅色的雲自己翻著跟頭躍出畫面,再後來這熱鬧的場景又引來即將涅磐的火鳳凰,它展開翅膀翩飛盤旋,將自己優美的身影印在天上。

儘管戀戀不捨,我們還是回到車裏,但眼前的畫面更令人扳不動刹車。天空裏那桃紅色的雲早已洇成一張少婦光滑的臉,她擦著均勻的胭脂紅。胭脂色的水邊是一張木頭做的野餐桌,兩位老人扶著一位更老的老人坐下,旁邊一位中年人的腳下伏著一條大狗,狗的下巴很舒服地貼著地面,另一位年青人走過來席地而坐,撫弄著狗的頭。

不知什麼時候,音響裏飄出柔美的女聲,這是一首我們從來沒聽過的英文歌,歌者幾乎是呢喃著:如果你要別離,在這樣的夏季,不如也帶走陽光,還有那些小鳥,它們在夏日的空中飛翔...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也不會哭泣,因那最美的,已遠我而去,如果你要別離,如果你要別離......
歌的最後是如泣如訴的法語道白:不要離開我(Ne me quitte pas )。那憂傷的旋律我們聽了足有十幾遍,仿佛有人用桃紅色的雲裁出一條絲帶,那絲帶輕輕地慢慢地飄著,纏著,飄在空氣裏,纏著了人的心......轉頭間發現我的手正被先生托在他那溫暖修長的手中,他的目光正碰上我的眼睛,那目光很柔順,宛如新生的羔羊。
回到多倫多之後我們才知道,那首歌原來是英國歌手Dusty Springfield于1967年唱的"If You Go Away "(如果你要別離)。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們回到了旅館,並在院子裏碰上老闆娘,我們告訴她這是我們此行最後的也是最難忘的傍晚。她在輝煌的燈光裏很響地笑著:那就好,那就好。

東遊記之十一:重回多倫多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揮手告別了藍色的旅伴,在初升的太陽裏回到多倫多。再次馳騁在401號公路的時候,我問先生,你有沒有覺得這裏的陽光不如海洋三省的明淨,仿佛攙了些似霧似塵的東西。他回答說,不管怎樣這裏也是家呀,只有在這裏才覺得最安穩。

那天夜裏我做了個夢,又夢見故鄉的海和雲,不過象油漆刷過的一樣,是不真實的白和藍。醒來之後,我惺忪著睡眼,蓬亂著頭髮宣佈:明年,回故鄉,看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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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YYZ, Surrey, 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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